與視障人士對談: 當攝影是一種障礙

與視障人士對談: 當攝影是一種障礙

(2023年4月19日刊於台灣障礙五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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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視覺攝影讓視障朋友體驗運用視覺以外的感官捕捉當下。「非視覺攝影」由構圖開始,按快門成像,然後作品先被健視人士解讀,再由健視人士導引賞析作品並鼓勵視障人士分享拍攝動機。由於視障人士只能依靠健視人士的描述,不少視障人士時常感到無法享受拍攝成果帶來的喜悅。這是筆者跟四位體驗過非視覺攝影的視障朋友對談後所意識到的一個問題。

根據筆者視障朋友的說法,拍攝時他們有不少想表達的敍事,但作品討論由健視人主導,而健視人多著重畫面的正確經營,如構圖和美感、正確曝光等等。本來,相機的機械操控對看不見的人來說已經不簡單; 視障朋友能夠理解到健視人所重視的視覺元素嗎? 因為此計劃的論述權由視建人主導,視障創作者感到難以與攝影受眾建立有意義的連繫。

其中一位朋友在外出時意外踫撞到衣袋裡相機的快門,拍下了草叢中一輛單車,懵然不知的她隔日受到攝影健視朋友的高度讚賞 : 拍攝者本人被讚賞表現出色,相片更被評為具有濛瀧美的好作品。視障朋友對自己沒有意識的「成就」感到不解之餘,面對健視朋友的熱情欣賞也只能啞然失笑。

在健全人士主導的攝影活動裡,視障人士大多感到納悶。部份視障朋友會假裝明白相片的畫面或輔助圖像的說明,甚至假裝投入在健視人士的興奮討論中。

對視障朋友來說,攝影是不是除了行政功能,沒什麼重大意義?「可以賺錢的話一定很好。」

Guardian 2016 年一篇報導分享了幾位海外視障攝影師的照片,配上攝 影師的文字解說。這篇報導展示出視障攝影師在同場健視人士的協助下 所捕捉構圖清晰、美觀的影像;而最值得討論的,是當中不少作品裡視 障攝影師所透露出的強烈拍攝企圖。

筆者所看到的強烈拍攝企圖,不在此詳述。但從屏幕裡撲出來的強烈意圖,來自於筆者對畫面上結合構成的視覺元素進行詮釋與解讀,視覺情感直擊健視筆者的刺點。要搜集必要的視覺元素,就要透過操控現場光線營造出感性氛圍,或是操控現場環境表達出明確意圖,究竟有沒有一套方法讓視障朋友有意識地建構視覺攝影作品,有效地堆砌視覺元素傳達出拍攝的意圖?

從前有 Sophie Calle 拍下視障朋友所形容的意象,現今有 AI 機械人將 您的指令變成影像,影像的製作過程關鍵在於視障朋友如何透過 AI 或和 視健攝影人合作,有效地表達自己的意念。今日的創作者,意念比工具 操作重要。假如攝影不再需要相機,我們對攝影師的定義會動搖嗎?影像需要的視覺元素,視障朋友說出來就可以了。

有說,每一位視障朋友都有自己的一套視覺詞彙,「紅色」對每一位視障朋友都有著不同的意境、溫度、質感和刺激,不同的視覺詞彙生成一個個原創獨立的視覺意境。想像一位視障人士仔細形容她所想像的一個夢幻古城。不論技藝,視障人士口頭說出來的獨特視野,本身就有構成藝術的潛在價值。

健視人士一直高舉視障朋友與相機發生有機互動的偶發性,筆者的幾位視障朋友都不甚享受。若然有天攝影不再由健視人士主導,非視覺攝影可以如何轉化?

2023 年 4 月 1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