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8

那些人,虐待植物,求的就是果。

農田綠意盎然。

黃毛小狗阿根在我耳邊悄悄話:

住在鐵皮屋的女人謀劃鞏固自己於農地上的權力。

女人沒有與四季大氣摔角的膽量,只想著要向不討喜的人下毒。她一頭裁進泥土裡,在大自然的軀體內吐出自己的惡和毒。惡如蟲體沿著枝莖寄生,長成凹凸粗糙的腫瘤; 毒滲透管脈,葉片染變得豔麗光鮮。兩個月後見面,女人要告訴客人,所見皆是世間罕有的奇花異果,這次你不跟我買,我以後以後都不會賣給你。

「你讓我高興,我才跟你聊生意。

你走吧。」

7

7

踏過的泥土鬆軟暖和還是好踏冰冷

我沒理會

難民從烈豔炮火長征到達永夜之地

無盡的黑夜一直依賴吞併陽光以生

植物要逃生

血管要冷藏

皮毛要一世紀後才能適應得到水土

「祈禱有無用?」

「祈禱講嘅野,就算全地球都知,都係唔會有用。」

永夜的蒼穹卻誘惑著我。

流連的極光搖著歡愉的尾巴劃過夜空,

                                 大腦頓時倦怠之意

                                                              油然而生。

眼簾下盡是一片純潔的雪。我們是如此的

骯髒。

伸手翻開我的毛髪

鼻子成了腦袋和雙眸,

進入眼簾盡是他和她的銅臭香。

6

6

我對日光下發生的那些俗事牽腸掛肚,恨不得今日之日不要完結,明天不要降臨,我必須在入夢前獲得正義的審判。

我無能為力

我只想到死

因為我怯懦得無法對自己的生命動手

我甚至想在鎖骨紋上入土為安

就讓軀體歸零

我只想到死

死了

就不用再為誰擔憂傷心

就不用再為金錢渡日

就不用再看到人們受苦

為什麼我還活著。

為什麼我還每天這般活著。

從夢中醒來,

我就會被時間逼著向前走,洪流沖洗腦袋裡惡的印記。

始終,我是一個善忘的人。

傷口殘餘的痛成為身體的物理記憶,為心臟加上負荷。

唯有在肉身雕刻缺睡創傷,頭痛肌肉抽蓄一臉病容,傷口遺留的痛才能配上停留不散之合理解釋。

5

5

我不斷重播。

少女長成中女,一直重播著同一首歌,

十多年來耳蝸痛楚仍舊隱隱回盪。

三十而立,我還在想,

總有天,終於,會有一個喜歡我的人帶我離開這裡。

這裡是否設了無形的結界,我無從得知。

但我成長的時光被縛束在地,

每夜內疚不安強逼腦袋清醒不睡,

以帶罪之身對自己用上緩刑,

強行回憶切身重歷每一細道人間苦痛。

我對苦難劫痛了無答案,只能整夜淌淚。

房間外的牆

依舊困著喉頭的撕裂聲

螢幕上

盡是破碎的靈

4

4

「當你被釘上鐵釘的時候,你就會義無反顧的,開花結果。」

植物臨近死亡之時,會開花以求繁殖下一代;受到刺激傷害之時,會逆境求存,窮盡花力朶朶盛放,結出大量的果。一刀一刀砍下,這種似乎沒有七情六欲的有機生命體隨即本能地開花結果。

遍地開花。種因得果。

2

2

盲人按摩是被污染得透徹的名詞。

您掌心的油份隔著體熱在肌膚上融化,滲透每一個疲憊受傷的細胞。它們緩緩癒合。背部憂傷、大腿內疚、腦袋沉溺…均一一修復。您所慷慨展示的,是數十年刻骨銘心求醫累積之身體記憶。一下按壓,兩手指捏,皆有故事由來。我浸在油裡,任由按摩師雙手推走一切嗔癡。

您從我的崩壞中救出了我。

1

1

街尾一戶神父、老母和阿妹。有日見門外起風,麻衫神父知道事敗,立即起行跟暗花黑唐裝銀髪老母執拾包袱。神父隨手執起背包,往拆掉窗花的廚窗丟出包袱給老母。

黑幫地主兩個男人步入家門。神父若無其事坐下,其中一個高瘦男人伸手遞過一張五千零廿三蚊收據要神父幫手找數。神父由支吾以對到應酬式對答,然後就被男人用搶指脅住。男人一開始裝個手勢開槍威脅,後來真的拿出了真槍,神父當刻低頭在收據上潦草簽名,心裡焦急快完事跟老母集合。突然神父阿妹出現拉開椅子坐下,天真爛漫噥著要檢查下這條數。

這時驢仔蹄聲起車聲鈴聲鞭聲叫,門外老母已經拉住驢車同包袱奔馳離開,男人們只當是一般車水馬龍物流運輸。黑幫地主對阿妹愕然瞪眼,抓緊了槍柄,神父急忙拉阿妹出門口。一番耐人厭煩的拉扯,奪門而出,穿過村,上樓梯,老母已在等候。

三人急步轉角,一瘦弱男人赤裸上身白布褲跪在地上木納面壁。壁面如牆紙裂開成人字,內裡黑洞深淵帶風。神父向男人焦急示意,男人即動身躥進洞裡,神父左右張望,按著老母同妹的肩逐一推進黑洞。黑洞阻力渾然起勁,神父越推,黑洞似是無法裝下四人,四人身體扭曲混作一團,被洞內猛力不停反推出洞外。

洞口騷亂開始引起村民注意。洞口只見四個下半身上下疊壓扭動,妹著裙露出兩條大腿的肉,尤以顯眼。村民只當精神病狂徒於暗角偷歡,乍舌轉過頭不敢窺望快步走過。然後,扭動越來越激烈。四人使勁拼命鑽進洞內,對抗著洞風。洞皮在壓力翻滾下揚帆起,四人薄衣襤褸裂口撕開。

三四路過村裡死黨眼角捉到妹養眼的臀部和大腿,皮膚光滑在妟奏的暖陽下閃耀著。男人們心動不而,也無想是為何,被下半身帶領衝上前,脫下褲子要加入歡愉。

妹疼痛相當,扭得更烈,想要擺脫外來男人的身體。神父老母都在風裡勉強維持著肉身控制,混亂裡毫不察覺妹的身體連接著外來者。

瘦弱男人終於摸到了洞內壁一處弱點。手指篤穿洞皮開始蝕入洞裡,塵沙濺流,噴他滿面。他抬頭大吼用力扯著老母衣衫,四人死命伸手互牽,皮肉刮上一道道風的刀痕。深洞內壁破皮將四人連同外來的男人一下子吸了進去。

暗角回復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