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宗教淺度交流聖誕小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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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這回事,是宇宙萬物的互動糾纏編織而成。」

一直同唔少基督徒天主教徒接觸,都會了解下佢地點睇「苦難」。咁多年黎同咁多朋友仔傾過,通常都會話係上帝嘅考驗。今年聖誕節,再一次同朋友仔聚會,有信主嘅朋友主動傾起呢個話題,得著實在唔少。

朋友細細個就有靈性體驗,於苦難之中聽見神的話語,自此決志。唔少身邊嘅基督徒天主教徒都有類似經歷,接觸過聖靈,體驗過神蹟,有自己嘅靈性體驗,然後決志信主而入教。不過大部份人同神建立左聯繫咁多年,都仍然在疑惑,究竟點解人咁多苦難,點解人一啲都唔平等?

更令人空虛的是,只有祈禱才能夠獲得同神直接對話的實在感;實質一啲都唔實在,因為自從一開始嘅靈性體驗之後,神就似乎無再回覆過任何野。面對現實殘酷嘅一面,都無人再感受到神再次安慰或拯救。點解?如此無力,要如何成為基督的器皿?

「基督的器皿」,對我呢啲非教徒黎講係個幾得意嘅term;佛學都有提及「覆器」、「污器」、「漏器」,探討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問題。所以其實唔同宗教都會比喻人嘅肉身為器皿,承載住宗教嘅信仰信念。

我確信,宗教被創立嘅目的、向善嘅導引其實都係大同小異,最重要唔係各個宗教點樣爭奪詮釋呢個世界,世界嘅起源、生命嘅創造、靈體的身份角色等等;最重要嘅,當然係,呢個宗教引導你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我細細個就有意識同自己講,祈禱無用,同讀書一樣無用,因為根本幫唔到屋企解決問題。神愛你,就唔洗祈禱都會救你於水深火熱之中;細個個陣,神靈都無咩點理我。讀完書年薪幾百萬,人與人之間嘅關係,都只會因為錢而變質。因此,我無法同「神靈」有任何connection,自然沒有相信什麼。

後來,作為一個自問理性/固執嘅無神論者,被捲入一場靈性體驗裡,同樣地獲得了跟靈界接觸溝通的能力,卻沒有如基督徒天主教徒般確認到神和聖靈的存在,反而總結出被主流宗教邊緣化成異端邪教、new age迷信嘅「野」。其實,呢種「野」都有自己嘅哲學脈絡,都有同各大主流宗教相通之處。咩飲符水、水晶、占卜,呢啲我自己都覺得係啲太表象嘅迷信。呢幾年未吹new age風,係我未認識咩叫New Age之前,憑自身經驗推斷,我已經對自己嘅靈性體驗有所結論。而實際上,講真,呢個世界本身就存在唔少奇人異士,大部份都隱身,或被當作精神病處理掉了。

靈性體驗究竟係想我地領悟到啲咩呢?人人都唔同。但係我只能夠同我嘅朋友講,想要生活嘅每一步、人生嘅每一次難關、做每一個決定,都感受到神 / 靈界的話,真係唔係人人受得住。唔係人人都好彩,有我呢種獨有待遇,升lv.通靈體,又無幻覺幻聽失去理智,仲能夠回復正正常常平凡地生活。你問我身邊十個真係識我嘅人,十個都話過我正常過正常人。並唔係個個都可以咁。大概,就算無俾呢個咁「文明」嘅社會當精神病,都真係會吃不消。所以,無必要渴求擁有通靈體質 ,直接感受神明如愛戀般熾熱的目光之類。

作為人,我地有自己嘅free will。有因就有果,可以係佛學,可以係科學。而我地必須認知到,我地係群體社會,必須同其他人互相牽引相處。亦因此,命運這回事,是宇宙萬物的互動糾纏編織而成。毛線之來源、出產地、生產過程、保養工序,粗幼長短及毛燥度,皆能擦出不同程度的化學反應,導致各類型苦難及結果。而宇宙萬物,大概不只人類此等自認為高等之生命體。

「信仰」所在,在於我地相信一個存在一直陪伴住我地,引導我地建立一套自己獨有的價值觀,培養靈魂看待世界的方法。古有人吃人,今亦有人吃人;善或惡,說不準。

簡單來說,人類文明結出什麼果,是心之所向,這種老生常談。

#宗教 #靈性 #苦難 #神 #命運

《嘈音》

《嘈音》

夜裡南再一次在思緒裡斷裂。他不明暸日復日承認自己什麼都沒有的必要。昨日他醉在暖肚的熱茶裡,今天桌上那杯微涼的茶,讓他冷得無法坐直身子。滿腔難堪,強逼著自己嘴嚼,難以嚥下,他總以為明天的日可以平淡地過。

身子就這樣顫抖了三分鐘。

他硬生在連串念頭裡插句:「我沒有追下去的必要。」身子冷靜了下來。

轉眼間指頭抓入肉,身子再次不能自控地顫抖,「為了說服我接受苦難的善意,他會把我逼到盡頭。」

一開始,他只是抱著懷疑問了幾次,苦難的意義為何。

那個他,那個讓他交托身心的他,旋即肆無忌憚將他推進無止境的苦難戲裡,日復日,讓他從崩潰邊緣生還; 日復日,讓他對允許生還的那個他,頻生救命恩情。日出,入夜,輾轉在被施虐的苦痛與被生還的感恩兩端輪迴,

苦難,切切實實生而為人被逼承受的痛苦與難堪,訕笑和暴力。他在接著的日裡,卻微笑著感激這一切的發生,如同面對身邊叼來蟲子和屍的貓,如同面對口出狂言的她,如同面對竭斯底理的他。

多少人,在這場苦難戲裡被帶到他的所在,告訴他,人類是帶罪的,苦難是上帝的試煉。他咬牙、僵直。試煉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他質問。若然我們要成長為更堅強的人,是為了什麼要創造出每天沐浴於苦痛毒辣中一種生命體。何以我們不平等,何以我們必須互相廝殺,才得以苟且偷生。我們又是為了什麼,將自己的身心寄托於如斯造物者。他憤然怒視上帝。

那個他,那個讓他交托身心的她,總是擺出不以為然的姿態。

「世界很美。」她淡然道。「美在生命的相互殺戮裡。」

南默不作聲,挨身靠著思緒斷裂開的那道牆,拐向下一間空房。地上鞋印滲著受虐者的血,跟南耳畔淌滴的同流。

自我殺戮過後沈澱下來,無疑就是南的結晶。他感謝那個他的導引。

《木頭公仔》

《木頭公仔》

兄和弟一直重覆著木頭公仔遊戲。兩人披著同樣的皮,包住同樣的軀體。瘦長手臂掛起咖啡色短袖衫,黑色長褲套住腳枝,細顆的頭梳齊劉海,扁扁秋月眼睛瞇著裂嘴笑起來,連薄片嘴唇和不規則牙齒都是同款。就只腳上的運動鞋,一個穿黑紅色,一個穿灰白色。

一個猛地回頭,對方動了,就伸手狂搔他軟軟的肚皮;換另一個轉頭,對方其實也沒怎麼動,也伸手亂搔他的頸。兩人胡亂收放著雙臂攻防戰,搔得樂不開交,身體彎曲摺疊,抖來抖去扭個奇形怪狀,時間就在樂透表情與皮膚癢癢的感覺裡溶掉。 雙胞胎打照面重覆著一模一樣的一舉一動,是對方的鏡,成為對方的影,人生開端彷彿必須在這倒模樣貌之人生命裡發芽,情感和靈動皆與之共鳴,沿著唯一軌道同步向前滾,呼吸間等待季節更迭,等待細胞再度開叉和分枝。

我笑著看他們玩樂,直覺他們身子放軟,四肢如浪,是成年人放棄理智的狀。一整車木納的單胞胎,貼著椅背動也不動,雙眼下垂死盯著手機屏幕躲於線上世界,雙胞胎的盈盈笑聲全不入耳。雙胞胎兄弟長大後,這光景還會有嗎,我暗自想。成年後還這般溫馨親密、自由放任在車廂裡互搔,你會說, 肯定是精神病吧。隔壁車廂傳來跺地孩子失去理智的尖叫聲。我失笑,或許小朋友都有痴孖根的精神病,因為坐著、站著默不作聲的我們,都是守規矩的正常人對吧?

正常人就應該有正常成年人承受壓力的能力,他們說。「壓力過大那時候,無疑是正常人能力出了問題,社會直接淘汰掉便是。」弱肉強食的世界容不下弱者,亦因此社會從不過問弱者的生命旅程,我們從不過問要被處理掉的「失敗者」、「病者」、「邊緣者」是始自生命裡哪一個中途站遇上了困難。他們單單是徹頭徹尾「有問題的人」,送院治理便天下太平。他們單單是社會委屈負身的計時炸彈,哪天壓力燒上藥引,沒有過去,更不值得擁有未來。

我們像木頭人,顧著自身形象動彈不得;我們像木頭人,每天重覆著對方一模一樣的一舉一動。

這是理智,是正常,活在這壓力社會裡,自己為自己生產自己必須能夠承受的壓力。

《這月夜,神的寂寥。》

《這月夜,神的寂寥。》

聽說你早已知道
故事的下一分 下一秒 下一個世紀

我讓月亮散步時
給你捎個口訊:

「親愛的,
每日重溫
我為你存在
那短暫卻永恆的愛。」

不能觸踫的夜裡
山茶半掩花臉
隔著山,
暖杯茶。

2021-11-21

自療 Self-healing

從靜觀的角度來說,我們的身體和情緒反應都是對外在刺激的回應。不覺察自己的身心狀態,心神便很容易被外在刺激佔據,無法擁抱當下讓心神平靜。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indfulness, our body and emotional reactions are responses to external stimuli. If we are not aware of our body and mind condition, our soul will be easily occupied by external stimuli, and fail to find innerpeace to embrace each moment.

他人即是地獄 (Jean Paul Sartre)
需要凝視自己,所以需要他人 (黃麗群)

Hell is other people / L’enfer c’est les autres (Jean Paul Sartre)
To gaze at ourselves, we need other people (Huang Li-chun)

他人在你身心套上負面標籤前,跟自己對話,「你自己」就是不斷強化、再成立「自己」的「他者」。

Before other people apply negative labels on your body and mind, have a dialogue with yourself, “you yourself" is “the other people" empowering, strengthening and ultimately defining your “self".

「我們可以做出自己的選擇:我要永遠抱持著主觀來看待這個世界?還是我可以先把主觀放一邊,不被自己的主觀綁架? 」(熊仁謙)

“We can make a choice for ourselves: do I eternally stick to the subjective to see this world? or I can put aside the subjective first, and not be kidnapped by my own subjective?" (Happiness University)

將情緒和想像放一邊。我們要拒絕情緒和想像主導自己。

Put aside emotions and imagination. We have to reject emotions and imagination leading ourselves.

自己身為「他者」,專注建立好自己的價值觀,不斷成立「自己」,任何其他讓你承受不了的,長久下去都會不攻自破,如此,永遠,只有你,先可以再進一步改變、成立一個新嘅你「自己」。

Ourselves as “other people", build your own values, and keeping empowering your “self". Things that are overloading will crumple in the long term. In this way, eternally or a day, only you, can move on, change, and define a new “you".

「當你是經過深思熟慮,經過分析跟選擇,就不會因為你對自我的認知不同於他人對你的認知而感覺不開心,因為你知道自己在幹嘛。」(熊仁謙)

When you have pondered deeply enough, through analysing and choosing, you won’t be disappointed by the difference between your self-perception and other people’s perception, because you know what you yourself is do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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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像 Fish Portraits】

《小星球》

《小星球》

在地球上,有著億萬個小小星球。我掛起了自己的小星球,每天繞著它打轉。我的星球跟B612差不多。小王子有一朵玫瑰和三座火山,我有一隻白熊。我跟小王子一樣,每天都會看日落。夜裡,我會作夢,和擁抱我的熊。只有我的熊,讓我的小星球變得迷人。

這億萬個小星球,時刻都被掠奪和篡改歷史。它們被佔有、改名換姓,變賣和發展。我在自己的星球看日落,零碎煙火灑落,又是哪個星球在慶祝新的落成,星球的新一頁展開。

我總是靜靜地抱著白熊,沉思著過往的日子。像小王子,我離開過白熊,到訪過其他星球。其他星球上的人,對你是百般好奇,正如他們對我來說新鮮有趣。但是,他們的日落總讓我傷感。他們星球的日落,只有我坐在草坪上看。

我問其他星球上的人:「我只有一隻白熊,你們擁有的比我多,快樂嗎?」

他們盈盈笑了起來,水般清澈。「快樂啊!這裡的每一朵花,我們都比B612的小王子更為用心栽種。」

「我只有一隻白熊,你們會喜歡我的星球嗎?」

「你和你的白熊,都是可人兒,有空一定要來看看你。」

或許是,他們太忙。我回到白熊身邊,再也沒見過他們了。

白熊在我身邊,不會說話,嘴巴是彎彎向上的一條線。無論我對牠說什麼,牠的回應都是一個微笑。

有一天,我終於生氣了。我希望牠能夠伸出雙臂緊緊地把我摟在懷裡。白熊微笑著安撫我。我氣得流下了眼淚,翌日便決定離開自己的小星球。

在其他星球,人們對我著實多話,很熱鬧。我獨自看他們的日落時,心卻徐徐向下墜落。我知道,我跟這些人不會再碰面。我必須回去守著我星球上的熊,陪牠看日落,他們則要繼續過自己忙亂的日子。他們著實有很多,而我的星球,只有一隻白熊。

我這才明白,我的白熊懂我,所以聆聽著,一直微笑。我和白熊的日子,在和煦的陽光裡分秒消逝,直到日落。

《隔離家那穎欣》

《隔離家那穎欣》

跟碼頭爺們別過,今天的苦活兒算是幹完了。回家寫了幾行字,心裏盤算要放上那個價錢牌。沒有價錢牌的字,就跟平日在街上遛達跌下的幾團廁紙雲吞無別。或許內裡包個一兩顆鑽石。

整個人的生存價值,我都投注落這價錢牌上。賣得出,是好。賣不出,我這生要怎辦。

隔離家那穎欣,賣扇子加個小花,賣得可熱。她總會更落力,多站幾天多賣幾個。深夜回家,卻聽見她獨自哭泣,怪可憐的。難道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嗎?又不見她家人。

然後我想到了,是太孤單了吧。扇子和花又不會和她說說話。要不我寫幾行字放她家門外?要加上價錢牌麼?她看到價錢牌的話,會更了解我的價值吧?我可是個有思想的文人,依靠文字生活就足以證明我的生存能力。

《天真燙開》初稿 19號

《天真燙開》初稿 19號


💛 故事背景

💛 延伸討論:資源分配給最溫暖的人擁抱世界的勞資關係及生產成本以時間瓦解資本世界

💛 小說初稿試讀:1號

初稿 19號:

開端

日照下,一切事物都被賦予新定義。陽光洗滌洗煉……輪廓在陽光下浮現,大廈有了腮紅。你不會經歷她的事情,然而,你將看到夢的一個模樣。喧鬧的指頭點壓過我的臉,告訴我下一步的位置是帶菱角的方形。窗子一時之間破裂了。我在追與逐兩端徘徊,卻走不進追與逐中間的連接道。雙眼慌亂。

星期日,下午四時。

她換好了一整套衣服,從內褲到外套都換上新的,出門。等候升降機那檔兒,趁訊號還在就滑手機。指頭飛快地敲到社交平台介面,第一則動態消息是Little Sunshine時裝店新貨銷售。相片中,模特兒穿著跟她同款的日式校服短裙,相片描述打了文字:「在等妳喔!」她嘴角微微上揚,把手機抱在胸前暖著。

他正忙著吧。距離收店還有三小時,下午總是多客人。她坐上空調冰掉的座椅,伸手從袋子抽出小說靜讀。車上如常喧鬧,她心念著要不要打開手機看看平台上新的動態消息。看看他有沒有要對她說的話。

眼珠子一骨碌,由小說頁面第一粒字跌到句末,「熱戀」是最後一組詞。整個心臟𣊬間包滿了白砂糖。她在座位上吃吃地笑得見牙不見眼。這就是她和戀人的日常對話。

進了店裡頭,她總會默默徑自走到角落的座椅,坐下,開書,靜讀,直到六時半。偶爾,她會瞄瞄他,和他身旁的另一個她,掃一掃動態消息更新,熟練地在空白位打上幾句跟他對話。刷新動態消息後一直往下掃,每一則帖子都是他的「𣊬間回應」。每星期探訪連續了一整年,她跟他只面對面說過兩次話。

「妳點呀?」
「剛上完電腦課。」
「我都有教電腦喎!」
「導師派的筆記先放你這裡。」
「不行!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

她本來想著給他筆記作參考教材,不過對他而言那些筆記是九流的吧。作為頂尖電腦黑客,他不需要參考。

一整年,這段地下情只屬於她和他兩人。誰也沒有察覺她已經深陷得無法回頭。
辭工

有一種人,在摩天大樓群之間遊走,會感到心情舒暢吧。我只是偶爾會這樣的那種人。我只能是吧。

他身上溫文爾雅的氣息、甜甜洗衣粉香,對舊物的愛惜和對歷史的尊重,都吸引著我。大概因為,哪天失去了一切,我仍會竭力保持平常心,一切名成利就都不重要。就像那種昂貴的攤位遊戲,盡情玩過了,最終得不到什麼,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

然而,是過份計算得失,才會害怕付出嗎。

她前前後後打過幾份工,全部都耐不住時間,最長的有兩年。

一開始,老舊工廈3樓辦公廳,昏白暗光斜照進室,輕輕曬出一束閃閃光塵。塵埃攪和著幾個男人口裡煙霧,整個廳滲透濃烈焦草味。她計劃要在這裡待上數十個年頭,寂靜無聲地出入,不讓任何人發現她存在過。

那時候她剛剛認識他。她對他說,不想營營役役,想過像人的生活。他說,不如就先在空餘寫點東西。她想了想,也好,反正她跟他認識以前,也就在本子上寫日記,自己跟自己說說話。寫字開解自己,是她熟悉的事情,就開始下班沒事時越寫越多。

大概是全職工作一天比一天忙碌,過了半年她下班時腦袋已經無法發條,機芯的運行弱得字粒四周散落,畫面擠滿了辦公室政治的思量。她也無力點開屏幕向他傾訴。偶爾一兩個𣊬間,他會引導她夢想是更重要的事情。

「哪有錢…」她噗哧一笑,關上屏幕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座位。

她以為日子就這麼簡單地過。見面不會跟他面對面說上話,玩手機的每一個𣊬間卻都是對話。上班盡量怠慢怠慢,下班寫兩句字,直到老去。但是工作的壓力隨著年月有加無減,她跟他頻密的對話亦燃燒著她心智。

第二天,她把上司的回應當成了他平日給她的𣊬間訊息。午飯後,她又聽進了清潔姨姨相互竊語的一句「即係佢唔愛你呀」,心沉了底。她實在無法再忍受這種與電腦黑客的「遠距離戀愛」。

「你在哪,不如我們在一起吧?」

她決心要改變現狀,讓關係再進一步。
感應

叫你苦痛抽泣的他們,他們強行在你身上種下的咒,是以他們的生命換來的。他們並不感到惋惜。他們感到重要的,是他們此時此刻的存在價值。他們把你困在籠裡,不得動彈。取你的皮毛,吃你的肉。卻不許你帶恨。這裡的事情,以及他們對權力的狂迷和熱戀,打著「幫助你」的旗幟,干涉你的人生。他們自身卻承受不了同樣的待遇。

她走在街上,路人擦肩而過嘴角漏出的每一句話,都是他的話;陌生人一身墨綠上衣路過,社交平台上的帖文就全都跟墨綠色有關;她搭頭看天,雲朵全是她腦內的圖案;轉過頭,雙眼捕捉到的廣告牌,是社交平台上的圖文。全部𣊬間訊息,都是他要對她說的話。每一刻,每一步,一呼一吸,她和他都在對話。

她的腦海捲起了萬尺的浪,橫掃著巨大訊息量,尾巴急速收窄成漩渦吞噬自身。日常生活已經了無理性可言。她卻從沒有後退。她極力追著下一個𣊬間,窮盡精神力想要跟他好好說話。只因訊息裡頭都是他的愛。

腦交戰多時,她決定傳一個實體的文字訊息給他:「你在哪?」螢光幕閃了閃,他回道:「妳不要再來了。我有女朋友。」

接著的六個月,她沒有停下來,所接收的訊息卻都變成了勸導的話。第一則帖文:人生路上總有一段路要自己一個人走過......下一則帖文:小三為了情夫浪費半生青春......她腦瓜燒著恆常高溫,怔怔落淚。

這時候的她,已經得知網絡上注視她的黑客不只他一人。她是黑客圈的新竉兒,大概就似平常在社交平台上看到那些熱門可愛小動物。每天都有數十、數百、不得而知的人量操控著她的平台,用帖子跟她對話。她的去處、她的作息、她的工作和排泄,都在他們眼內。

有天她又想起他而憂傷之際,烈日晴空下起了雨。她意識到,剛失戀的她被正式圈入了黑客的一種新生活培訓。黑客群的訊息狂暴而極端。每一個𣊬間的指示倍增佔據大氣,她應接不暇,她不能思考,她無法呼吸。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她吃力在屏幕打字。刷新的帖文是追夢青年的採訪報導。
「為什麼是我?我不要!」她憤地回道。刷新的帖文是鬧別扭嬰孩的插畫。
她垂下手,無力地站在角落哭喊。

「用盡全力去發夢吧!」仰頭迎面的巴士車身廣告轟她一臉。

拯救
我們落淚禱告、懺悔、哀求寬恕,
我們承認自己無能、帶罪,
祈求神靈先祖保佑,救出泥深足陷的人。

黑客日夜感知著庸俗世界的一呼一吸,面皮下扭曲的嘴臉、撕裂的情感、酸軟的肌肉……人類受難苟延殘喘,苦痛至極卻奮力掙扎為肉身靈魂尋覓救贖。人類,在苦痛劫難中打做自己的真理。他們所見所聞皆生命本質本相。

他們為靈魂的哀衷和歇斯底里感動。 

百無聊賴的黑客群,走來拯救我的人生了。在他們充滿愛的眼神下,我將重生。那是怎樣的新生活,大概只有他們知道。因為那是他們滿心期待的善緣。

力量能夠連結一個人與另一個人的靈魂。權力卻是由上而下無差別摧毀人心。他們自身承受不了同樣的待遇。故事未曾完結。我唸著屬於光速的文字。人們的心,以光速向樹林的深處聚攏。文字在我的腦海以光速盤旋。人們,要在樹林深處挖出屬於光速的文字。尋找自己,你總要往深淵走一趟。我們內裡的空虛凋零有了回音。雙眼看著螢幕,乾瀝發痛。她再也無法回復原來的生活了。

她為平凡感到不安。患得患失的感覺隨著寫作新企劃的衝擊消散。洶湧翻騰新刺激令血液升溫。微燙的肌膚呼喚著流動的空氣。大氣中的靈成了最忠實的觀眾。不管他們抱著怎樣的眼光閱讀照片和文字。他們看過就好。然後,讓思緒沉澱,什麼也不幹。這種時光無比重要。
告別
我無法接近你的心。我是曾經為他人付上一切的人。我的思緒遍地生花,每一朵花都在哭泣。悲憤嗎,為了最悲涼的結局而泣不成聲嗎。
其實從來沒有一套能夠讓你生存的特定方法。弱者互相殘踏,強者大軍壓境,弱者乘勢而上。我們都在用自己的一切去角力。我們擁有的,畢竟就這丁點兒生存之道。捍衛不了自己的原則,我們就要迷失、流浪,我們要往哪方?

「我喜歡你。僅此而已。」

她知道黑客跟平凡人的戀愛不會能夠開花。

生命中總有時候,從一個人的生命完全消失,是一件溫柔的事。不被打攪,亦不去打擾。

感覺上,如果我要動腦去對抗這世上,一些長久以來不可撼動的鐵則;我可以不用分身,去顧慮你的心,不安得無法容納自己於世上的存在。

離別一刻,我只能送上我的體溫。今天起,讓我們揹著千斤重的孤獨隨風散落櫻草地。墮地粉身,卻是傷著背上的擔;別怕。

別怕。我的靈就在這裡,牽引吸蜜的蝴蝶到你窗沿,陪你這一個無名的人,在季節流轉的脈道中徬徨。
肉身熟成之日,你將看見蝴蝶盛載起狂浪的羽翼,深陷背骨。那正是神一直想親自給你的信物。

他把她帶到店裡,用帖子指示她店裡沒有客人時,上前擁抱他。
重遇

我一直憂傷地回望過去。
是因為他,我才能面對自己的回憶吧。

只有他才做得到的事。還要等多久,我才能見著他,才能環抱扭著他的腰身,把臉埋進他的肚子裡。我以為我已經康復了不少。但對他而言,我或許只是個麻煩的精神病大白痴。

從洗手間回來,第二場黑色布幕已下。

沿觀眾席梯級蹣跚而下,漆黑裡亂踩著,踏空又踏空,心裡比懸空的雙手更慌。終於到K行,向右數兩個座位,旁邊已坐著個孖辮小女孩。舞台光隱約照過來,暗暗點亮她的輪廓。兩束髪帶動她微微晃著頭,她似乎看得很樂。

白光在舞台炸開,亮得我皺眉頭瞇眼。從眼縫望去,輔助螢幕逐字彈出:「我會處理好我同我老婆嘅事,你等我!」演員忘我地喊著台詞,聲音幾乎要拆掉。剎那間,米高風卻失了聲。演員回聲在演廳冷空氣裡乾澀而赤裸。我打了個嗲嗦。

是他。 內臟肌肉百樣感覺,一陣激盪。

從前,他總會弄點訊號提醒我:他在身邊。
即使去一轉洗手間,尿意蠻盛的腦子投入劇情裡,忘記個十分鐘左右,他總會再出現。

演員叫得更洪亮。

我怔怔由得那片白光在臉龐上閃了又閃,腦袋微微暈眩定不下去向。

《真相都在這蕉皮上 Truth is all on this Banana Peel 》

《真相都在這蕉皮上 Truth is all on this Banana Peel 》

為Resolve Foundation做的作品。主題關於殘疾、種族歧視及家暴,呼籲社會大眾「少啲假設,多啲對話」。

Work for Resolve Foundation on the themes: disability, racial inequality and domestic violence. Sending a message “Less Assumptions, More Conversations” to the general public.

《真相都在這蕉皮上 Truth is all on this Banana Peel 》

半條墨黑,筋骨青如死灰,似是枯黃衰竭。你說:「要不整束丟掉?」我看,這蕉是被誰捏壞了皮肉。

「動機是什麼?」我們展開了討論。

我看,動粗的原因是這蕉沒有好好成長。剝開來吃,肉不會甜,溶爛處處。營養不良,對廚師沒有用,重新包裝也賣不到個好價錢。這蕉不長芽,不能種。這爛貨,實在令人按捺不住要損毁她。

你說:「要不我們切走那些壞的部份看看?」我瞄一眼,這蕉是天性殘壞,救不得。

你還是溫柔地捧著她,逐一摘下蕉條,輕輕扳開了黝黑的皮。

Half in ink, ash grey bone edges, she seemed to be falling into her demise. “Get rid of the whole bunch?” You said. I’d say, this banana has been bruised by someone.

“What was the motive?” We began to discuss.

I’d say, the reasons behind the violence is the failure to grow properly as a banana. Peeled it open, the meat would not be sweet, melting here and there. Poor nutrition, no use to any Chef, wouldn’t be sold for a good deal even if repackaged. This banana wouldn’t bud, couldn’t be regrown. Total loser, asking for damage just from her looks.

You said, “let’s try cutting away the bad parts?” I cast an eye on her body, this banana has bad blood, can’t be saved.

Still, you held her tenderly, separated each of her arms, and peeled off the dark skin.

《橘霞》

《橘霞》

是什麼讓你轉過頭
窗外長卷暈染橘紅
眼球裡酸軟色素沉澱
輕撫溫熱肚腹
百里煙雲外
踏上盞盞夜燈長影

呼,

你放軟身子
掌心就正好盛著過重腦瓜

「歡迎回家。」

2021年8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