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書

情書

世界的肚皮向內收縮,屏息以待,翌日那個在風速氣流滑翔鋼硬玻璃上盲鳥撞個粉碎映照自身的勵志故事。那個誰,抵住地心引力躍起抵住頭頂的尖鑽,考完五年公開試和十多年的學制試 —- 我們看到了。我們都看到了。

失明的人,也聽到了。

失明的人,聽到機器言之鑿鑿,砍伐耳窩方方正正的萬個字音,知道了這個世界濾掉的一半。那個誰的輪廓,在娛樂版被千對眼睛宰割成屑未,大概是不道德的,所以從來不重要。

假如,字的印刷術讓文盲康復過來,想必雕琢出一筆一劃的字粒嵌入盲人的腦神經裡,也定能夠治癒失明。

啊,「治癒」,世上失去理智的人都會幻想的境況。日思夜想,生命重頭開始,污名沒有在軀體上留下過的「新生命」。可惜生命無法重頭開始,而下一個新生,也或許仍舊是個異數。

怎能否定,宇宙虛空,命運之事,我們不過是劇本裡的一個角色。

我看著失明的人,失明的人看著我。

如果可以選擇,你會想成為我嗎?

我只知道,因為我成為了我,所以,我們的命運有了牽連,而我,就這樣在你身邊伴隨八年。

在百呎屋子地台上並肩坐著,說著悄悄話,溫度流通兩個身體,兩個世界融合在一起。此時此刻,成為我心目中的「永恆」。

世界有多壞,我的親人是你。

光影作坊觀展 《夢裡不知身是客》

光影作坊觀展 《夢裡不知身是客》

今日終於靜靜地聽完了13分鐘的訪問錄影。內心感動。

展覽開幕前已經深深被泗水布羅莫火山的顯影迷住,不諳印尼多少,形成了一種新相識強烈的第一印象。 Chucky的相片全都美得像畫。印尼美得像畫。然而這趟本來是兩夫妻渡蜜月的旅行,二人沒有成為印尼的客,沿途卻是跨越整整兩個世代常德與詩人杜甫各自夢裡一份真挈的親情。

常德別過「我的小孩印尼」七十多年,我們都好奇老人家會不會再次踏足故鄉。這次Chucky帶著相機替常德走了一整圈,尋覓常德小時候聲聲入耳歌唱的鳥,綿綿浪水和教堂的靈養。在展場一張張影像向前推進,我都殷切地想像到常德身在印尼的平行時空,他在每一個地點實在或有可能經歷的生活點滴。曾經發生的真實,或回憶裡的褪色,或虛幻的念想。回家生活的一切可能性,都在夢中實現。

常德的訪問影片是帶有痛感的。回顧那段時日,孩童離開親生媽媽和土生土長的家,從風浪中活過來迎面是萬劫不復的傷害 —-「囑咐自己善良 就這樣子」。那些生命中重得讓常德大半生不提一字的苦澀儼如刺在皮肉上,常德此刻全都講了給孫女聽,不禁哽咽掩面,吐出善良一句話身姿卻是如此堅定。

「我們的命運不是很好」

生命究竟要如何承受,浸沉於其中。

期待Chucky在常德夢境徘徊的旅程,公公會不會走出來,反之孫女會不會走下去。

Chucky的公公 常德

《特權 – 弱弱相爭》Aug 11, 2023

《特權 – 弱弱相爭》Aug 11, 2023

今晚同友人食飯,傾起一些事情,我先恍然大悟我要點樣思考落去,Tobin Sibers提出identity politics個一套。

Tobin Sibers的identity politics聚焦於minority groups如何依靠政治力量成為有話語權的群體,是一個弱勢人群成為power的過程。

我思考到,社會討論民主常有提及的,新力量成為主導群體後,如何再次成為了另一種舊有體制的權力形式。

Intersectionality係每個人都應該要意識到嘅事情。特權係來自我對對方嘅關心,對方先能夠享有特權。但係特權唔代表一個群體能夠方方面面完完全全overpower另一個群體,因為大家都有多元交織嘅身份。如果係identify到自己各種多元嘅belonging,大家係應該要關心同理解各種多元嘅群體。

呢個世界無異類,只有diversity,因為每個人都有異類嘅特質,我領悟到的是這個。

個人層面的特權,涉及到intersectionality,所以意識到自己的特權,不是為了令自己充斥滿滿的罪惡感。而是意識到自己的政治力量應該得到 – 橫向的托展 -,從以可以做到我們的care work。☺️ 我想是這樣的。

I had dinner with my friend and realised how I should extend on Tobin Sibers’ identity politics theory.

Tobin Sibers’ theory on identity politics focus on how minority groups gain the right to speak through political power. It is a process about a group of marginalised bodies becoming power.

I ponder on the discussion that society brings up regarding democracy, about new powers becoming the leading groups, then again turning into another power form of the traditional system.

Intersectionality is something that everyone should be aware of. Privilege comes from your care for me, and that’s how I am entitled with privilege. But privilege does not mean a group can totally overpower another group in all aspects. If one recognises one’s diversified identities or various senses of belonging, one should, we should give concern and understanding to different kinds of diverse groups.

There is no “black sheep in the family”. There is only diversity, because everyone embodies heterogeneity. This is what I have learnt.

On an individual level of privilege, it involves intersectionality, hence realising one’s privileges, is not to feel guilt-ridden. One should realise instead, that one’s political power should be extended – horizontally -, in order to get our care work rolling. ☺️ This is what I think.

#tobinsiebers#identitypolitics#disabilitystudies#disabilitytheory#disability#minority#power#politics#弱勢#權力#政治#殘疾

張煒森《浮白》

張煒森《浮白》

「我們必須能靠理論解讀,作品才能站得住腳?」

生活轉譯成藝術的結果,總帶著隔膜與距離,就像維港兩岸對望的陌生人。亦因此話語權的文字、說語和語理分析,當中的主觀能量可以讓作品的情感和思考細緒同時動人。藝術評論,讓觀眾與作品、藝術家和文化環境建立多重新的連結,觸碰藝術的本質。

作者張煒森筆耕多年,秉持謹慎的評論風格,不輕易定奪藝術實踐的對與錯。反之,張訪問三位香港視覺藝術家(余偉聯、勞麗麗、張子軒)過後,寫出心思縝密的深度討論,不同角度遞進,藝術的瓜籐枝梗條條細繪,讓讀者看到藝術實踐的層層內涵,文筆卻又輕得可以幾乎聽到作者的聲音,在大氣電波述說著一個個意味深長的故事。

是的,「講故仔」。藝術評論必須是「情感不入流」,以固有學術框架讓藝術得以與「社會」掛鉤的哲學代言人嗎?

張在一番藝術概論後,寫了數個以藝術家實踐為靈感的小說故事和隨筆散文。讀者如我被打開了腦洞,以為是艱澀的藝術評論分析,轉頁走進了他和她的鹿特丹約會,平凡日常的小情趣,受到余偉聯的啟發,寫成合上嘴和再次開口之間的數秒停頓,喝一口茶的時間彷似有著可以思考的慢漫深意。

接下來,我們在明快的行文間了解到一個新角色的精神困擾。作者說故事的聲音在讀者心內響似斯西心裡的鬼,歷史的橫切面刺著眼,同時閃著交錯的夢與現實。

「我們從來都被前設的知識架構所限制。」 

張在故事創作和對談之中辨識藝術的觸感和肌理,不斷塑形著圓渾多面通透的晶體,讓讀者眼神可以穿梭其中,並沒有一條死實的線。直如勞麗麗的實踐,這本「藝術評論」在虛與實之間浮沉,回應藝術家自身年年月月的多元人生經驗;亦如張子軒畫筆下的「物哀」,文字同一時間盛載著生命的枯萎和綻放,寫出藝術家的時間痕跡,他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作者用上「也許」、「或」、「似乎」去點評藝術家的各種實踐,激發著數十種可能性的思考,又留著天馬行空的閱讀空間,嘗試不去刻下任何叫邊和界的線。公式化的後設評審,在藝術書寫的創作裡找到了出口,繼續探索著有利大眾溝通的共同語。

文字是活的。而生活轉譯成藝術的結果,也總能是活的。

陀螺花

陀螺花

花葉濕了唇

抿掉要說的話

切割口

十二刀

乾裂成塵

指縫間眼裡

盛一片濛瀧溫柔海

輕輕騷癢

2023年7月10日

空氣中焗熱的靜

空氣中焗熱的靜

肉汁滴漏

清水裡一混橘橙

晚餐是馴養的獸

草原上奔跑

有沒有想念過夏

2023年7月9日

《清秀佳人》

《清秀佳人》

每個人都滲出一陣魚腥味
風鏽蝕軌裡刺眼
基督唇下獸人覓食
島城夜又沉降泥濘道
禱告無效
霧紅土蟻行
寂暮昏黃河魚食
鵝神祭山塵
神上有神
滴血 無雲
為父的人
三數成群

2023年6月16日

攝影書:岑允逸《一人生活》《活一生人》

攝影書:岑允逸《一人生活》《活一生人》

2007年,香港社區組織協會出版《一人生活》,本地攝影師岑允逸以及團隊完成了一系列精神病康復者人像照及訪談文章,作品獲得了大眾的關注。事隔7年,攝影師岑允逸和團隊再次訪問精神病康復者,了解他們的近況並拍下新照片,2014年結集成《活一生人》出版,將更多精神病康復者的生命故事帶給讀者。

《活一生人》是《一人生活》7年後的一個延續,裡頭幾位受訪者再次接受訪問及拍攝,兩組作品橫跨近一個十年,部分受訪者似乎快樂了點,部分受訪者仍舊沉鬱,流逝的七年,是實實在在的生活。細讀書中故事,每一位精神病康復者都承擔著各自的過去、抱負和責任。他們隨著社會變革而浮沉,沿途與生命裡遇上的人糾纏,築起愛和恨的枷鎖,多是用情至深任由自己在發炎舊記憶裡溺水的人。當肉身在壓力下逐塊崩壞,有人步入了精神的異世界,不時與現實世界斷開聯繫,回來是 慶幸。這一切命裡劫數之事,有因有果,絕非能與一時之間染上風寒可以類同。

「精神病」聽似讓人後退三分,這兩本攝影書的故事娓娓道來要告訴我們,書中人是每天承受著現代社會壓力的一般人。他們沒有超能力,所以在命途上浪遊之時,拐進了死胡同。當親骨肉女兒暴 打自己的身體,當一起吸毒的丈夫回家動粗,當生命裡的愛人患病,當自己養大的弟妹嫌棄自己, 當自己終於脫離黑道與牢獄 ——— 當他們與現實世界所建立的信任和依靠決裂,他們都在虛弱裂縫處苟延殘喘。不是每一個生命體,都在枯萎邊緣幸運遇上讓他們及時痛哭一場的雨。抑壓著,忍耐著,匿藏著,漸漸他們已經不是同一個人。

在⻘山和葵涌醫院進出,定期覆診,每天吃藥,平常回到家總是需要十多個小時睡眠。岑允逸在身邊拍下他們的日常,沒有熱門電影和臉書爭議,沒有夜生活和頻繁社交,沒有朝氣勃勃和期待的氣息,生活空間裡透著納悶的風,臉上看似半分清醒半分痴呆,一點哀傷和愁緒,卻又似是不少現代人夢寐而求的安穩和平靜。文字沒有多提藥物的副作用,反而他們各自分享的一句一話字裡行間顯得特別有生命力。「我要活下去!」是受訪者許炳滿萌生死念被救回來後所寫下。

《活一生人》把受訪者莫滿成的故事放在書的最後,家庭照難得不是深暗的色彩。莫的孩子同樣患上了精神病,但家裡牆上亂竄的圈圈稚氣塗鴉滲著放任的愛和父母的希望。莫談及自己積極參與康復者的社區活動,為其他病友爭取權益,同時身為人父一副心機放在兒子身上。他說:「我係人心目中唔係一個炸彈,咁我已經康復返架喇!」沒有人向他解釋社會問題的形成從來不是一個人的責任,沒有人守護他不被社會大眾歧視,他卻不懷怨恨,以自身經歷在醫院工作時主動協助偶遇的妻子尋求精神健康支援。現在的他,有一個家室的愛。

根據由多個復康及公營機構組成的「精神健康月」籌備委員會報告,自2018年起,香港市⺠的精神 健康持續五年處於不合格水平。岑允逸亦分別在《一人生活》和《活一生人》裡提及到自己與精神 病人貼身相遇的經歷;正如岑允逸所說,精神病在香港人的生活裡如影隨形,我們身邊其實盡皆精神受壓的遭遇。精神病群體或許早已不是邊緣社群,而精神困擾早已是每一個香港人都要面對的事情。

《一人生活》和《活一生人》的記錄,讓我們不忘精神健康的問題,同時令人安慰, 書中人還能被看見、被聽見。

2023年6月12日

《祝君安好》

《祝君安好》


您有沒有在聽
您呼吸之間星塵乳河分娩之物
投一紙金色盼望
化在墨黑無垠
只願您看見

多想您看顧我
多想您養育我
多想您把控我
多想您告訴我
多想您把一切
都給我

您細聽
我在此
那些無可奈何
恆星之死頓成脈衝
亮起宇宙四方

您抓一把碎沙子
數一數
第三個是我

2023年5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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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天文學家Carl Segan寫了一封信給宇宙外星的人。他把信鎖在太空船先峰號上,讓信件隨著太空任務漂流,等待被外星生命發現。

信件鑄成了鍍金鋁板,內容以深澀的物理、數學和天文知識寫成。因為Carl Segan深信外星人是高度智慧的生命體。

鍍金鋁板除了刻上一男一女的形體,底部是從前的九大行星,先峰號從地球出發飛過木星和土星。男女和旁邊的太空船,都可以運用中性氫原子的週期波長21厘米,配合二進制距離及光速量度;以此方法,加上脈衝星所發出的光束指引,便可以找到太陽和銀河系中心。

攝影書 《女皇,主席與我》

攝影書 《女皇,主席與我》

女皇,主席與我

唐景鋒

於英國、香港、蘇格蘭三種文化背景中成長的唐景鋒,收集了來自世界各地,在多次戰爭和移居中倖存下來的數百張舊照片、信件,剪報和個人物品,同時記錄不同親友的口述歷史。《女皇,主席與我》所整理的家族故事以英殖統治與毛主席領導的時代為背景,一直至香港回歸中國,唐景鋒自立成家。這趟尋根之旅,追溯到800年前唐氏定居地的一棵大樹,展開一個世紀的移民浪潮與貿易開放,三代人的命運交錯與時代改變。

兩位近代史的領導人牽引世界政治背景,影響世代移民動向。每一次 「根」的變遷,都形塑著身份認同。數次遷移國外又折返,不同文化環境孕育藝術家個人成長,身份認同可有實際的「地理邊界」?

攝影藝術以相片、物件的形式顯現,如何處理時間和歷史?在身份認同和家族歷史的探索過程裡,藝術家收集、選物、展示、傳承,超越物件和影像的「物質性」建立一種時間證物的歷史身份;同時,運用影像編出有層次的個人敍事。作為家族歷史的策展人,文物作為「存在象徵」,還是必須得到觀者詮釋與解讀,所展示的歷史才得以成立。透過攝影佐以文字說故事,家族成員的每一個角色故事如何被塑造,建基於藝術家本身與家族成員的關係,當中包含藝術家的個人情感投射和理解。

唐景鋒以舊照片和文字舖敍家族男性為主導的血脈歷史,厚實一本娓娓道來一個傳統大家族的脆弱家庭關係:每每重男輕女、家族生意糾紛、爭奪家產、多有情婦。而英殖時代中產階級的精英生活和商界動態,與香港過去的社會發展密不可分。家族的舊照片與藝術家重組的案情為活生生的電視劇情添實:時有肖像相和全家幅,17世紀佔地一整條大街的黃宅地契,祖父獲選保良局主席並被頒發大英帝國員佐勳章,家族移居各地的舊宅公寓,遺產爭奪剩下來的一捆一元鈔票,主角相親時拍照片找來比自己難看的朋友作映襯,正室妻子撕碎所有女朋友的存照,二房妻子封存自己沒被邀請參加的派對照片,以上都是家族命運的糾結時日。

隨著時間後移,藝術家多以樹木和香港的影像在故事要處落下標點,讀到家族史裡每一代歷程的終結與啟始便回頭一望。讓人默看良久的,是三英里長數以萬計人溺水身亡的偷渡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