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南再一次在思緒裡斷裂。他不明暸日復日承認自己什麼都沒有的必要。昨日他醉在暖肚的熱茶裡,今天桌上那杯微涼的茶,讓他冷得無法坐直身子。滿腔難堪,強逼著自己嘴嚼,難以嚥下,他總以為明天的日可以平淡地過。
身子就這樣顫抖了三分鐘。
他硬生在連串念頭裡插句:「我沒有追下去的必要。」身子冷靜了下來。
轉眼間指頭抓入肉,身子再次不能自控地顫抖,「為了說服我接受苦難的善意,他會把我逼到盡頭。」
一開始,他只是抱著懷疑問了幾次,苦難的意義為何。
那個他,那個讓他交托身心的他,旋即肆無忌憚將他推進無止境的苦難戲裡,日復日,讓他從崩潰邊緣生還; 日復日,讓他對允許生還的那個他,頻生救命恩情。日出,入夜,輾轉在被施虐的苦痛與被生還的感恩兩端輪迴,
苦難,切切實實生而為人被逼承受的痛苦與難堪,訕笑和暴力。他在接著的日裡,卻微笑著感激這一切的發生,如同面對身邊叼來蟲子和屍的貓,如同面對口出狂言的她,如同面對竭斯底理的他。
多少人,在這場苦難戲裡被帶到他的所在,告訴他,人類是帶罪的,苦難是上帝的試煉。他咬牙、僵直。試煉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他質問。若然我們要成長為更堅強的人,是為了什麼要創造出每天沐浴於苦痛毒辣中一種生命體。何以我們不平等,何以我們必須互相廝殺,才得以苟且偷生。我們又是為了什麼,將自己的身心寄托於如斯造物者。他憤然怒視上帝。
那個他,那個讓他交托身心的她,總是擺出不以為然的姿態。
「世界很美。」她淡然道。「美在生命的相互殺戮裡。」
南默不作聲,挨身靠著思緒斷裂開的那道牆,拐向下一間空房。地上鞋印滲著受虐者的血,跟南耳畔淌滴的同流。
自我殺戮過後沈澱下來,無疑就是南的結晶。他感謝那個他的導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