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煙

— #1 —
 下班這剎那我毒癮起。
 頭臚拗頸呢喃聲惡性迴盪不斷
 舊事隨肉體35度顫抖𤆥燒
 心底浮現獨角鯨四季落寞模樣
 我猛力抓畫你連年褪色輪廓
 
 羞紅了臉
 萎縮一角反覆模仿你聲線
 
 撕扯我倆微燙靈與魂
 
 讓心臟頃刻鉛沉沿光軌每一筆粗刻重寫;
 是我。
 
 視野暈晃;
 是你。
 
 「好耐無見」
 「你點呀?」
 
2020年12月16日 
— #4 — 
 
 盲人按摩是被污染得透徹的名詞。
 您掌心的油份隔著體熱在肌膚上融化,滲透每一個疲憊受傷的細胞。它們緩緩癒合。背部憂傷、大腿內疚、腦袋沉溺…均一一修復。您所慷慨展示的,是數十年刻骨銘心求醫累積之身體記憶。一下按壓,兩手指捏,皆有故事由來。我浸在油裡,任由按摩師雙手推走一切嗔癡。
 
 您從我的崩壞中救出了我。

2018年

— #5 —
 
 離別一刻,我只能送上我的體溫。
 今天起,讓我們揹著千斤重的孤獨隨風散落櫻草地。墮地粉身,卻是傷著背上的擔;別怕。
 別怕。
 
 我的靈就在這裡,牽引吸蜜的蝴蝶到你窗沿,陪你這一個無名的人,在季節流轉的脈道中徬徨。
 
 肉身熟成之日,你將看見蝴蝶盛載起狂浪的羽翼,深陷背骨。那正是神一直想親自給你的信物。

2020年1月3日
 
— #6 —
 前世今生
 

 藍鯨屍身懸浮指天
 哪天,心臟不再受無情榨壓

 肉身痙攣
 挫擊中波濤層層摺疊 想要浸沒藍天,
 浪潮軟下倒縮

 必須怒吼。

 若是一個告別塵世的儀式
 沿著天際邊緣把自身吞掉
 讓海床安葬苦水
 漂白珊瑚滲進頭顱

 迷糊酣睡
 嘴唇竟有半空輕壓的記憶
 泛起白浪甜蜜的皺
 地殼裂口迴光返照 那一吻
 叫你絕氣之時對世界眷戀

 冷水暖流抽插
 是海的沉淪
 汪洋河川細流融合 孤寂
 日復日留彌
 喚著隔日的濕癢
 張口
 不虞有詐
 雙眸空洞數著下一秒
 你的肌肉 會不會酸

 手指帶風微涼 毛髪敏感
 風哨吹裡暗戀
 陽光一片白暈眩
 輪廓消失在胸懷的保護裡
 混沌中
 有你
 你的體溫
 剛好達生存溫度

 靈魂深處靜默私語 邪惡飢渴著理解
 絕望是整個世界在交合中燃燒

 然後
 我等一個人
 愛上我,放任去哀嚎掙扎 放任自己沉淪
 直至無垠灰燼火化堆成血煉的靈
 渡向重生

2021年1月3日
 
— #16 —
 
 回憶急速擴散 六小時
 
 那些撕裂和拉扯 侵襲所有神經
 
 你環顧四周
 
 人類軀殼已經無法承載
 

 生命 重得 將你推倒床上
 

 你壓向一床 自己 的體溫
 

 「你好暖呀。」

2021年1月5日
 
— #17 —
 
 誤診
 
 生命中總有時候,由一個人嘅生命完全消失,係一件溫柔嘅事。
 不被打攪,亦不去打擾。
 
 感覺上,如果我要動腦去對抗呢個世界上,一啲長久以來不可撼動嘅鐵則;我可以不用分身,去顧慮你的心,不安得無法容納自己於世上的存在。

2021年1月12日
 
— #20 —
 
 起床後唯一的思念
 是我與你的撕裂
 他們稱之為寂寞。
 

 可是
 我享受沒有人類的一切
 只有我
 本來
 

 你讓我回頭
 在我的腸胃裡翻滾
 卻又沒有牽著我的手
 

2021年1月6日
— #21 —
 
 如果你能夠明白我。
 如果你知道,
 人嘴角懸著的那一絲惡,
 
 遺害有多深
 
 你會像我,
 竭斯底理,
 去找一個救贖。
 
 如果你能夠明白我。
 
2021年1月15日
— #22 —

夏浪沖來藏青藍

神靈靜靜看人,
會好似人咁,
有時候忍唔住心痛到死。

你肉身默默呼喚
我的靈
額上紋理漸深
神經繡上藏青藍

全世界都係你

所有狂風浪蝶都係同一個人。
對我黎講,愛係我講唔出口嘅說話。

若果 那隻踩滑板爐灶大貓是神
發燒 發熱發亮好熱 夏天炎夏流汗
今朝飲凍檸茶 同煮得一手半肥瘦靚叉燒,
「走凍呀唔該」

只是因為未能愛上。

理解,然後我們解脫。

冬日灶火再生,
原來只要你一直注視我,
神與人相見一刻,
我們就能夠愛上。

2021年1月18日
— #23 —
 
 天涯海角
 
 相片裡是世界遺下我的一刻。
 
 我一人,
 正前往草香盡處那無盡頭,
 
 依稀記得
 是通往數十年舊事記憶
 面對自己唯一的涯。
 
 念 和
 想
 逐字被神抹掉
 呼吸 轉身 倒地
 已經流失
 
 回看
 已然抓不住那
 在腦細胞間隱隱透光
 幾個無色無味的
 意
 
 遺忘斷定是神對人類最低劣之戲弄。
 
 人
 唯有將自己推向
 自己一人的深淵
 一路上對神滿腔憤恨無處宣洩
 只為尋回我給自己的一句話 。

2021年1月21日

— #27 —

The pain is ebbing away. 

It’s part of the impact.

– 2015

— #29 —
 
 你的聲音是最溫暖撩人的浪
 
 明明是寒冰溶化成冷水
 卻盛著你的體溫
 吐納有序
 激起春季的花海

 我看著浪在腳邊徘徊
 體溫的暖還是上不了岸
 
 我撲進火裡
 
2015年

— #31 —

伸手打開窗簾,只見他在刷洗太陽的影子;而你剛入睡。

– 2017

— #32 —

那位先生竟過了數分鐘特意折返大堂,看一看我的作品再走。我一直靜靜地靠著對面石牆而站,頓時口呆呆,一味發傻。如此個人的情感故事,如此偏離美感黑壓壓的東西。好想拉著他,問他。「先生,你是誰?」

– 2015

— #33 —
 
 整段對話是一場心靈急救的儀式。牽扯過去和現在的痛苦那些線頭,掛在我的手上打結,並提到全能的神力。我任何的話都顯得微不足道,說不出話來。直至第八個結,我問了數不盡刺痛過腦袋的疑問:「點解有啲人會失救?點解佢地離不開苦難?」
 
 末世的咏唱作引,我第一次參與了晨早的崇拜。
 
 前天醫生檢查過眼球無礙,眨眼開唔到眼就解釋唔到。
 小小的頑疾,有天使為我祈禱,她送給我的歌我已聽了幾十遍。
 回想起往時沉鬱深藏的黑暗歲月,今日歷劫是一身輕。
 
 我在人前還是靜靜的說不出話來。
 但這些年,一步一步,我們都互相肯定,想為天涯淪落人做點事。

- 2018
 
— #34 —

 日復日的地鐵旅程屬於日常裡枯燥乏味的小時段。鄰座都是不斷點擊屏幕尋找新刺激的癢。我則死瞪著對座的小腿,嘗試讓眼睛保持打開。片刻就放棄了。
 
 朋友看我這無力感還是一絲絲溫柔輕灑我頭上。
 我這頭病貓,慶幸身邊都是有歷練的人同行。

- 2018
 

— #35 —

在這個類似家的場所,我們想好了不去築起護身的牆,張口滋滋嘖嘖就吃掉對方的手臂。連番嘴嚼,肢體上留下了幾句話的齒印,就吐出濕潤的一團。當我的手伸進她的胸膛,她卻猶豫了。心藏肌肉扭得越來越緊,束著手指無法抽離。

– 2017

— #36 —

 目光掠過Y臉上不淺的皺紋,他慈祥溫柔的老人形象就會輕輕浮現腦海中,不忍挑起那潛藏內心的戰戰兢兢。我想,我經常看輕了他的夢想。他著實已經擁有很多,我就不問因由把他的話語都染上刺人的辣。然後,我摸不著夢境的形狀,只能在倒影裡晃出嘍囉的碎步。
 
 他不是全身發光發熱那類型,至少現在不是;他握著你的手,會傳來一股暖流。

- 2017

— #37 —

「這個作家還健在。」

我聽著你的錄音,不禁莞爾一笑。「你的世界是怎樣的?」

– 2016

— #38 —
 
 我們在年末晚上交換輕柔的攝影記憶,柔和聲浪按著下班後疲憊僵硬的腦袋。無需在意,藤井保相機下空氣跟光線之間的關係。關於攝影,遇上落花,來年更值得期待。

 「我很享受跟朋友面對面的暢談。可以親耳聽到自己的心說話。看得到的臉龐及情緒, 亦讓雙目及心靈得到慰藉。」

- 2014
 
 
— #39 —
 
 我順著文字的脈絡撫摸,心臟噗通噗通地跳。
 你按捺不住內心的興奮,抓起我的手便走過馬路。
 
 綠色的人像在跳動,
 你牢牢地抓著我的手。

- 2017
— #45 —

 暗湧
 
 殞落星體相互面照錯過
 劃過大氣
 那光年,
 我們在地殼上
 沒有對望就別過
 
 光軌牽引星塵萬千
 循環
 星體和你
 來回,
 不斷。
 
 無對錯
 無命定
 
 你和我
 就在各自光域裡
 來回,
 不斷。
 
 臉頰淚痕作紀念
 世上悲愴都真實

2021年2月24日
— #49 —

三人行

你以為神釋放你
讓你去連結新綫

綫團打結混成一團那𣊬間
神索性把我剪掉
背對私語的人排成雙線,
數天。

我寧願
作為綫
本身就在峰頂
融入透薄的氣

2021年3月20日
— #50 —

弓弦殺意
箭穿豬頭
哀鳴昊昊
馬上姿
吆喝雄勢
儀態萬千

獸性,何矣?

老子曰:「取天下,無為而無不為。」
與生俱來生之本能
存 立
肉身困之
靈魄縛之

人,越之。

2021年3月22日
— #51 —

舊女人

那中年女人不像是要跟我說話的人
頭套在被子裡
輕輕喚著媽媽
腳底長出仙人刺

沒發現
長情男同事還留著她的長髪
往煙紙裡捲
深深往肺裡吸,
也遞給新女友。

煙紙數行字
裊裊燒成她和他的霧
霧氣帶毒安寧
無爭
孕育無愛

渾然不想知
悄悄傷著了誰人的胸肺

2021年4月1日
— #52 —

你是時間的長河

天泉地熱填滿
流淌塑合崩裂
每一道縫
黑暗與光明
由此而來

你同樣來自混沌
西方暗濁之流
接通天地山海
百川細水灌滿細胞

靈動
時間便回流
撫擦我

我撈起水中破掉蝶翅
埋在車站
祈願陽光把我蒸發掉

2021年4月7日
— #53 —

神撫養著人
一個又一個
踏上另一個的頭顱
如火
悶透
等待

為神解悶的女人

指縫間無溫熱的愛
兩手相扣釋出汗液
就無法熔和黏合

女人指頭溜走
飢渴蝸牛吸軌回流
始終善變
神
更為之著魔

正巧
女人就是解悶的材料

2021年5月29日
— #54 —

神賜予我的希望

卵擊石
今日以死亡哀痛告終
壞人骨臟染上裂縫沒
你的心刺裂

假使英雄真的存在
弱小一人
能否停住
人類那輛喚作文明直衝未來的高速列車

若然,只是說說,
英雄也無法為人類找到救贖

神
要不要問問自己
人類的設計,問題出在哪裡

生了又死,死了又生
一起撞向未來
我們稱之為希望。

2021年7月2日
— #55 —

識神

我的意識在搖盪。

嘗試清洗,我的意識
泡泡滲入根部扭斷光塵頸項
不讓她震動
賣弄知識舖層物欲姿色
床褥溫熱水爐新

卻見你碎裂 
屍骨在土壤底層幻化流
遺漏意識被微小生物吸光
精神裡藏精神意

不如,索性剪掉潛意識?

還是,你要剪掉我的潛意識。

2021年7月6日
— #56 —

海逝

佛光普照
海水命斷 又斷
烈陽滾著整個洋

水滴綿綿
生生,不息
熱能裡沸騰逝去

海的業緣
前世今生雙連份
紅塵淘浪葬淨土
轉不掉,逃不了
你叫我憐連

來生要不
水裡相見

2021年7月11日
— #57 —

呼吸每一個瞬間
是炊煙混進燒焦紙錢那濃烈味道
入夜後你重覆神的眠眠囈語
總渴望世界能夠忘記
皮膚肉體崩塌剝落
無息而寧靜
雌女盡頭的詩
不打擾一人
沒有誰記起
魂去不葬淚
如貓逝去
消失透薄大氣中
也遺忘自己
哪個想著我
軟弱無力
說聲晚安,
不如就忘掉我,
存在過。

- 念阿富汗,和一切從前的死亡。
2021年8月16日
— #58 —

年獸

廚子跟我算計
心剁成肉醬好不好
壓垮我
淚留起調味好不好
榨乾我

餐桌底遊過一隻獸
舔食淌滴滴滴心血
獸夜夢裡我和你
角落相擁

獸知道了

你是我最重要的事

2022年1月1日
— #59 —

來年

忘了詞
枕邊人
哭濕了一陀白地
牆身碎裂
我才看得到你
眼底下凝成淚珠的思念
這些年 那些日
遙遙無期

我這就去睡
細水長流
很想照顧好你

2022年1月1日
— #60 —

人生是一條算式
我卻算計不了

2022年2月9日
— #61 —

崩口不吻 不合
雙雙墜入夜色湖中
日出魚肚白
卻相面見

鈍角深食泥濘
不滾動

下半生要逃離你
怎麼辦

2021年3月31日